着眼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建成教育强国的目标,“十五五”时期是现代化建设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也是以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的攻坚期。职业教育作为国民教育体系与人力资源开发的核心载体,不仅承担着培养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育人使命,更肩负着衔接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战略功能,其高质量发展直接关系到教育强国建设成效、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与共同富裕目标实现。当前,我国职业教育迈入与社会经济体系深度互动的新阶段,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与新质生产力发展对技术技能人才提出更高要求,共同富裕目标对教育普惠性提出更广诉求,教育强国建设对体系完善性提出更严标准。在此背景下,本文立足职业教育与社会经济体系互动演进视角,审思“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逻辑并探讨其目标定位与实践向度,以期为改革发展实践提供有益参鉴。
一、“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逻辑审思
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是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对其核心功能的时代重塑。它要求职业教育超越内部的自我完善,深度融入国家战略全局并回归人的全面发展。这一转型蕴含着三重相互关联的逻辑:以服务经济社会发展为动力的“外驱逻辑”,以坚守类型教育规律为根基的“内生逻辑”,以及以促进人的发展与社会公平为归宿的“人本逻辑”。三者共同构成“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分析框架。
(一)外驱逻辑:与经济社会发展互动演进的战略耦合
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首要动力,源自其与外部经济社会系统的深度互动。作为三重逻辑的起点,“外驱逻辑”回答的是职业教育“为何发展”的问题,要求职业教育有效回应并融入国家现代化进程。“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不仅是内部的自我优化,更是对其如何有效支撑并驱动经济社会发展这一时代命题的回应。其根本的外部动力,源自与国家现代化进程中产业升级、实体经济强化及新质生产力发展等重大战略的深度耦合。
这种耦合首先体现在其与经济社会变迁的历史性互动中。职业教育的发展历程,是中国工业化与现代化进程的生动反映。从“十三五”时期满足规模化扩张的人才匹配,到“十四五”时期致力于构建产教融合体系,其重心始终与国家的经济战略同步调整。进入“十五五”时期,随着高质量发展成为核心主题,产业结构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深度转型,职业教育与社会经济的互动范式愈发凸显“主动适应”:角色上,从需求的响应者转变为价值的共同创造者;布局上,从资源的不均衡集中转向主动服务乡村振兴与区域协调发展,构建普惠性格局;动力上,从主要依赖外部政策驱动,转向依托数字化转型与产教融合机制创新激发内生动力。
尤为关键的是,职业教育必须精准对接“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的战略部署。现代化产业体系以先进、完整、安全为特征,实体经济是其核心。这要求职业教育需着力服务于产业链整体效能与韧性的提升。具体而言,应通过动态适配区域产业集群的专业群建设,为传统产业转型与新兴产业发展提供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将生产一线的真实工艺、标准与管理规范深度融入教学,筑牢实体经济的技能人才基础;提升服务企业技术革新能力,成为区域产业生态中活跃的创新节点。这是职业教育发挥经济功能的战略基石。
在此之上,更深层次的耦合是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支撑。新质生产力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是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构建的核心动能。职业教育与之的契合,在于它能够培养将工程设计与优化方案通过精湛技艺和规范操作,批量转化为优质产品的技能型人才,成为将科技创新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关键枢纽。这一功能是递进实现的:在要素供给层,通过集群化人才培养,为战略性新兴产业直接供给规模化、高适配性的高技能人才,破解创新链与产业链衔接中的人才瓶颈;在过程协同层,遵循从工作世界出发的设计逻辑,通过深度的产教融合实现产业先进技术、标准向教育资源的即时转化,依托基于职业分析的任务式、项目式课程与行动导向教学,培养学生扎实的职业行动能力;在生态共建层,职业院校通过共建研发平台、参与技术攻关,成为嵌入区域创新网络的技术创新协同者。这正是职业教育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战略部署中独特价值的集中彰显。
(二)内生逻辑:类型教育特质与内涵发展的本体建构
如果说外驱逻辑回答的是职业教育“为何发展”,那么内生逻辑则聚焦职业教育“如何可能”。职业教育要有效回应外部战略需求,根本在于坚守并深化其作为独立教育类型的内在规定性。作为三重逻辑的根基,“内生逻辑”指向职业教育自身的能力建构。高质量发展的内生逻辑,正在于遵循类型教育的独特规律,推动职业教育从类型定位的制度确立走向办学实践的内涵提升。
坚守产教融合的类型教育根基是内涵发展的起点。职业教育的本质在于其职业性、跨界性,能够连接学校与工作实践、知识与行动能力。因此,产教融合不是一种可选的办学模式,而是其知识生成与传授的核心方法论。高质量发展要求将这一基因植入专业设置、课程开发、教学实施、质量评价全过程,构建与产业实践深度融合的育人体系,从而确立其区别于普通教育的独特属性。
推动从规模扩张向内涵质变的深度转型是本体建构的核心任务。我国已建成世界最大规模的职业教育体系,“十五五”时期的重心必然转向内涵提升。这需要实现多维度变革:培养目标上,从单一技能训练转向复合型创新能力的培育;培养过程上,课程体系从学科逻辑转向工作过程逻辑;质量保障上,建立以产业贡献与社会认可为核心的外部评价体系,以此驱动教学改革,实现“由大到强”的迈进。
实现治理体系与能力的现代化是内涵发展的制度保障。这要求推动治理模式从行政主导向多元协同共治转变,并让行业企业实质性参与职业教育办学。同时,治理手段应从经验判断转向标准引领与数据驱动,通过完善标准体系、利用教育大数据提升决策与服务的精准性。治理现代化是释放办学活力、确保类型教育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三)人本逻辑: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公平的价值旨归
无论是外驱逻辑所承载的战略使命,还是内生逻辑所夯实的类型根基,其正当性与有效性最终都要在“人”的发展上接受检验。作为三重逻辑的归宿,“人本逻辑”回答的是职业教育“为了谁”的根本问题,其高质量发展的终极旨归,在于切实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公平正义。这是职业教育超越经济工具理性、彰显教育社会属性的核心体现。
这一逻辑体现在为个体提供贯穿职业生涯的“可行能力”。职业教育是“投资于人”的重要载体。在技术加速迭代与职业变迁常态化的时代,它必须成为支持个体终身发展的基石。这意味着要构建面向全生命周期、开放便捷的技能成长体系,为从职业启蒙到在职提升乃至职业转型的各个阶段提供有效支持。其核心是让每个人都能通过职业教育与培训,获得应对变革、实现自身价值与职业成长的“可行能力”,从而将教育公平从起点的机会公平,深化为贯穿发展过程与结果的实质性公平。
从社会整体维度看,职业教育是推动共同富裕与实现社会融合的关键路径。它通过“技能赋能—高质量就业—收入提升—社会流动”的传导链条,在优化社会收入分配结构中发挥着直接作用。通过精准赋能农民工、低收入家庭子女等重点群体,以及通过资源下沉服务县域经济和乡村振兴,职业教育能够有效助力重点群体增收、促进城乡与区域协调发展,在缩小发展差距、阻断贫困代际传递中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在此过程中,其价值超越了单纯的经济贡献,体现了作为社会团结与稳定基石的重要公共价值。
概言之,人本逻辑是检验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成效的根本尺度。无论是服务国家战略的适配性,还是自身内涵建设的成效,最终都需在“是否真正促进了人的发展与社会的公平”这一终极目标下接受考量。因此,“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是由价值目标引领、战略需求牵引、内涵建设支撑三者构成的辩证统一体,共同回答了其目标定位与实践方向。
二、“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目标定位
“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需在明确战略逻辑的基础上,确立清晰、系统的目标体系。这一目标体系旨在将战略愿景转化为可实践、可衡量的发展蓝图,其核心聚焦于体系生态的系统优化、人才供给的精准适配以及社会价值的充分彰显三个维度,共同勾勒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应然图景。
(一)生态优化:塑造支撑教育强国建设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
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在于构建一个内部贯通、外部协同、治理科学的现代化生态体系,为教育强国建设提供稳固支撑。
在体系建设维度,巩固完善纵向贯通、横向融通的形态格局。从中等职业教育到高职专科、职业本科的层级衔接体系实现顺畅衔接,中职基础地位持续稳固,高职专科培养质量稳步提升,职业本科规模合理扩大,中高职贯通、高职与职业本科衔接的培养机制更加成熟高效,保障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连续性与系统性。推动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继续教育实现深度互联互通,健全学校互转、课程互通、学分互认机制,为学生提供多样化、个性化的发展路径;与继续教育深度融合,完善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教育体系。
在主体协同维度,着力构建政、行、企、校多元协同的高效办学格局。推动政府统筹规划、政策支持与监管保障职能精准发力,形成科学完备的职业教育顶层设计;充分发挥行业组织桥梁纽带作用,提升其在专业规划、课程开发与质量评价中的话语权;全面激发企业参与职业教育的积极性,推动企业通过共建产业学院、实训基地与教学团队等方式深度融入育人过程;保障职业院校充分享有办学自主权,凸显其育人主体地位,最终形成政府统筹、行业引领、企业参与、院校主导的协同格局,实现各方资源优化配置与优势互补。
最后,保障在于推动治理体系与能力的现代化。实现治理主体从政府单一治理向多方协同治理的转型,构建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的治理格局;推动治理方式从行政主导转向法治保障、标准引领、数据驱动,健全职业教育法律法规与质量标准体系,拓展数字化技术在治理中的应用深度,提升治理精准性与高效性;聚焦人才培养质量、产教融合深度、服务贡献度等核心内容,建立科学的评价与监测体系,顺畅运行决策、执行、监督、反馈的闭环治理机制,推动治理科学化、规范化、精细化水平达到新高度。
(二)供需适配:推动人才培养与产业岗位能力标准有效对接
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核心任务,是实现技术技能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在结构、质量和规格上的动态平衡与精准匹配。
在培养目标层面,致力于建立以产业集群为导向的复合型人才培养体系。高技术产业集聚程度与高技能劳动力存在正向匹配关系,职业教育应顺应产业集群化、智能化发展下单一岗位技能需求向复合型能力需求转变的趋势,推动培养目标从单一岗位技能型人才向产业集群复合型人才转型。精准把握产业集群核心岗位群与关键技能需求,明确人才知识、能力、素质要求,形成与产业集群发展高度适配的培养目标体系。针对先进制造、现代服务等不同产业集群,实现具备跨岗位、跨领域综合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充足供给,与产业岗位能力要求实现全方位精准对接。
在培养内容层面,推动形成与产业技术标准动态对接的课程体系。构建高效运转的课程内容与产业技术标准衔接机制,确保产业最新技术、工艺、规范及时融入教学内容,提升课程内容的先进性与实用性。实现专业结构优化升级,合理布局人工智能、新能源等领域新兴专业,通过融入数字化、智能化技术激活传统专业活力,推动落后专业有序退出。深入推进岗课赛证综合育人改革,将岗位任务、技能证书标准、竞赛内容有机融入课程体系,合理应用模块化、活页式、数字化教材,确保课程内容与产业技术发展保持同步,让学生系统掌握产业前沿技能。
在培养评价层面,致力于建成以产业需求为导向的多元化人才培养质量评价体系。打破单一学校评价的局限,构建学校、企业、行业、社会等多元主体参与的评价格局。优化评价指标设置,提升实践能力、岗位适配度、创新能力等核心指标权重,将企业满意度、毕业生岗位胜任力、产业贡献度作为评价人才培养质量的关键指标。实现过程性评价与终结性评价、定量评价与定性评价有机结合,突出增值评价,完善实习考核、技能竞赛、项目展示等多种评价形式,全面、客观、准确评价学生的岗位能力。优化评价结果反馈机制,将评价结果有效应用于培养目标调整、课程内容优化、教学方法改进,形成评价、反馈与改进的闭环育人机制。
(三)价值赋能:为新质生产力发展与共同富裕实现提供支撑
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最终价值,在于其对国家关键战略与民生福祉的实质性贡献,彰显其不可或缺的社会功能。
在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层面,着力彰显职业教育的人才支撑与技术创新服务功能。推动高技能人才供给与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高度匹配,聚焦先进制造、新能源、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通过集群培养模式实现核心技术技能人才规模化供给,有效破解新兴产业人才缺口问题;健全传统产业技术技能人才再培训体系,提升劳动者数字化、智能化技能水平,保障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人才支撑。构建高效运转的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推动职业院校与企业联合建立的研发中心成为技术创新重要平台,围绕企业生产技术难题开展联合攻关,提升技术成果转化效率;拓展教师参与企业创新项目的广度与深度,构建顺畅的科研成果向教学内容转化机制,强化人才培养的创新导向;营造浓厚的学生创新创业实践氛围,持续优化创新创业生态,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注入创新活力。
在赋能共同富裕层面,充分发挥职业教育通过技能赋能促进民生改善与社会公平的作用。共同富裕的核心是人的全面发展与收入水平的普遍提高,职业教育作为“投资于人”的重要载体,将成为促进共同富裕的关键路径。建立优质职业教育资源向农村、欠发达地区、低收入群体倾斜的长效机制,充分保障多元群体平等接受职业教育的权利,夯实教育公平底线。开展针对各类群体的专项技能培训,提升培训的针对性与实效性,全面增强劳动者就业创业能力,让劳动者通过技能提升实现就业增收、摆脱贫困。提升县域职业教育发展水平,保障本土化技术技能人才充足供给,有效促进县域产业发展,缩小城乡、区域收入差距,让职业教育成为促进社会公平的重要力量。
在赋能区域协调发展层面,充分显现职业教育通过优化空间布局与资源配置支撑区域协调发展的作用。一方面,构建适配国家区域战略的职业教育空间格局。立足区域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与发展定位,推动各地形成错位发展、特色鲜明的职业教育发展形态。东部地区依托高新技术、现代产业集群优势,面向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培育新质高技能人才,发挥示范辐射作用;中部地区立足先进制造业集聚与交通枢纽的区位条件,夯实产业链供应链的技能人才底座;西部地区立足生态保护与地方特色产业、沿边产业,面向乡村振兴,强化对县域经济、民族地区发展的人才供给;东北地区围绕产业转型升级、现代农业发展需要,加强职业教育与老工业基地全面振兴的协同联动。另一方面,健全区域职业教育协作机制,通过东西部协作、城市群职业教育共同体、跨区域校企合作等形式,畅通优质职业教育资源向欠发达地区流动的渠道,实现区域间资源共享、师资互派、学分互认、人才共育,缩小区域职业教育发展差距,为区域协调发展提供人才支撑与智力保障
三、“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实践向度
在厘清发展逻辑与确立目标体系的基础上,“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在于构建一个系统可行的行动框架:一是聚焦引领发展的实施路径,通过关键举措将战略目标转化为具体实践;二是构筑支撑可持续发展的保障体系,以“六个坚持”为遵循,确保各项改革行稳致远。二者共同构成推动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蓝图。
(一)实践路径: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举措
1.以“新双高”建设为牵引,提升办学能力水平和产教融合质量
“新双高”计划以“办学能力高水平,产教融合高质量”为核心导向,其本质是推动职业教育将内部提质与外部赋能相结合的系统工程。这要求职业教育在“十五五”时期,必须将提升自身办学核心竞争力与深化对产业发展的支撑作用紧密结合,实现双向促进与价值升华。
实现办学能力高水平是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在根基。其核心在于推动院校治理、教学要素与数字生态的全面升级。职业院校须以“新双高”建设为契机,完善治理体系,落实在专业设置、人事聘任、资源调配等方面的办学自主权。尤为关键的是,必须建立专业结构与产业集群动态适配的灵敏机制,依托产业人才需求数据,前瞻性地布局与优化专业群,打造能够引领和支撑区域重点产业发展的特色优势专业,以专业建设引领教学关键要素改革。与此同时,“高水平”必然包含数字化时代的适应与引领能力。“新双高”院校应率先建成智慧教育生态,通过虚拟仿真实训、数字化课程资源与智能化管理平台的建设,重塑教学、评价与服务模式,并以此辐射带动区域职业院校整体数字化水平的跃迁。
达成产教融合高质量是破解职业教育与产业“两张皮”困境、彰显类型特色的关键路径。高质量融合须超越松散的项目合作,迈向机制化、实体化、可持续的深度共生。这要求创新融合载体,构建产权明晰、治理多元的产业学院,以及由龙头企业牵头、院校深度嵌入的市域产教联合体。为激发企业内生动力,应推出涵盖金融、财政、土地、信用等方面的组合式激励政策,并将校企合作成效实质性纳入企业社会评价与院校核心考核体系。在此机制保障下,推动育人模式改革,将真实的生产项目、前沿的技术标准转化为课程与教学内容,实现人才培养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有机衔接。
“新双高”建设的战略价值,不仅在于打造一批示范性样板,更在于通过其引领与辐射,优化整体职业教育生态。这些高水平院校应在探索职普课程互选、学分互认,以及面向社会的技术技能培训与创新服务方面形成可复制的范式,为构建纵向贯通、横向融通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提供实践支撑。同时,通过共同体建设、集群培养等机制,推动其优质资源、先进模式向薄弱地区与院校流动,从而在服务国家战略与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中,真正体现其引领改革、支撑发展的使命担当。
2.以“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为载体,推动人才培养模式创新
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是职业教育对接产业集群、服务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载体。“十五五”时期,须以集群培养为抓手,超越传统点对点合作模式,实施一场以组织机制创新为基础、标准体系构建为核心、教学要素联动为保障的系统性变革,为产业体系构建提供规模化、高质量的人才支撑。
集群培养的首要前提是打破单一主体局限,构建由“三组长”机制引领的多主体集群化协同体系,解决“谁来做”的组织基础问题。其关键在于改变传统校企“点对点”对接模式,充分发挥由头部企业、高水平职业学校与权威行业组织共同牵头的“三组长”机制的统筹优势。这一机制旨在推动区域内院校形成联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实现联手,从组织结构上保障人才培养与产业创新生态的深度耦合。在此框架下,专业群的建设紧密对应重点产业集群的技术谱系与核心岗位群,育人过程系统地融入真实产业项目与前沿技术标准,为规模化、生态化的人才供给奠定组织根基。
在主体协同的基础上,集群培养的核心在于建立行业资源向教育资源高效转化的标准化通道,解决“做什么”的内容基准问题。没有统一、先进的标准,多主体的合作将难以形成合力。这要求深入推动行业企业开放其技术标准、生产流程与岗位规范,并将其系统性地转化为覆盖专业教学、课程内容、教材开发及实习实训的整套教育教学标准。这一标准化过程是确保人才培养质量与产业需求精准匹配的重要机制。同时,必须建设多元化的实体平台来承载标准的落地与应用,使之成为汇聚与共享技术、数据、师资等核心资源的枢纽,为教育教学提供统一的“施工蓝图”与资源底座。
最终,集群培养的效能需要通过对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习实训等核心教学要素进行一体化、联动式改革来保障,解决“如何做好”的实施质量问题。这要求破除各要素孤立改革的路径依赖,遵循技能形成的内在规律进行系统重构。专业设置须依据标准动态响应产业变革;课程体系须基于标准分解出的典型工作任务进行模块化开发;教材作为承上启下的关键载体,须创新形态以准确承载标准内容;师资能力须对照新标准、新教材的要求进行针对性重塑;实习实训则必须高度对标标准所定义的真实生产环境。只有实现教学要素围绕统一标准的协同联动,才能将宏观的集群设计与中观的标准体系,切实转化为学生高质量的技能习得与职业能力,最终系统化地释放集群培养的整体效能。
3.以“投资于人”为导向,加强全生命周期人口的技能赋能
“投资于人”是职业教育核心价值导向,其深层含意在于超越技能培训的工具理性,将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公平作为终极目标。“十五五”时期,须以此理念为指导,构建职业教育全生命周期技能赋能体系,从而积累人力资本、拓展人的发展空间、助力共同富裕。
构建全生命周期技能赋能体系,旨在系统性拓展个体发展的时空维度。职业教育须打破学龄教育局限,将服务延伸至职业生涯始终乃至老年阶段,保障个体在生命各阶段都能获得适切的技能发展机会。具体而言,需在基础教育阶段融入职业启蒙,在职业教育阶段完善纵向贯通的技术技能积累通道,并为在职者、转岗者及老年人提供便捷的再培训与技能更新服务。这一体系的价值不仅在于促进更高质量就业,更在于支撑个体实现持续的职业成长与生涯转型,使技能发展与人的生命历程深度融合。
聚焦重点群体实施精准赋能,是彰显“投资于人”公平性与普惠性的关键实践。这要求职业教育资源与政策主动向农村地区、低收入家庭、残疾人等群体倾斜。其目标不仅仅是提供技能以助其就业增收,更深层的意义在于通过教育干预弥补起点差距,保障其平等的发展机会与向上的社会流动可能。对重点群体的有效赋能,能将潜在的劳动力负担转化为优质的人力资本,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夯实社会公平底线的战略举措。
创新技能赋能的模式与完善其保障体系,是实现上述目标的操作路径与制度支撑。需综合运用数字化平台、校企合作、个性化培训等方式提升赋能效率与可及性;并通过完善学分银行、资历框架等制度,打破学习成果认证壁垒,引导公共资源与社会资本,形成支持终身学习的多元投入格局。这标志着投资理念的深刻转变:从短期、分散的“投资于物”转向长期、系统性的“投资于人”,并追求二者在服务人的全面发展这一更高目标下的良性互动与协同增效。
(二)保障体系: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原则遵循
推动“十五五”时期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必须全面贯彻国家“十五五”规划提出的经济社会发展指导原则,以“六个坚持”为根本遵循,构建坚实的保障体系,确保发展目标与路径的顺利实施。
1.坚持党的全面领导,锚定职业教育发展的正确方向
党的领导是确保职业教育社会主义办学方向的根本保证,应将党的教育方针与政治优势有机转化为办学治校的实践效能与协同育人的治理合力。这一保障首先体现在将党的教育方针转化为“德技并修”的育人实践。职业教育必须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生产进步的辩证统一。在育人层面,需通过深化思政课程与课程思政改革,将工匠精神、劳动精神及家国情怀融入技术技能培养全过程,引导学生理解个人技艺与国家发展的内在关联,培养兼具崇高职业道德与精湛技术技能的高素质劳动者。
党的领导是构建政行企校多元协同治理体系的核心纽带与驱动力量。职业教育的跨界性决定了其发展不能仅靠教育系统内部循环。党组织发挥着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关键作用,能够有效打破行政与市场壁垒,推动各级政府将职业教育深度纳入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总体规划。党的领导将制度优势切实转化为治理效能,通过建立健全由政府主导、行业企业主动参与、社会力量有效补充的协同推进机制,推动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有机衔接,从而为职业教育深度融入国家现代化进程提供坚实的组织与机制保障。
2.坚持人民至上,确立职业教育服务民生的价值坐标
坚持人民至上,要求职业教育的发展成果必须切实惠及全体人民,这构成了其作为类型教育的合法性根基与根本价值归宿。这一原则的保障性意义首要在于构建一个全纳、公平、优质的职业教育公共服务供给体系,这也是夯实教育强国民生保障力的基础工程。它要求公共财政与政策资源持续向农村、县域、欠发达地区以及残疾人、农民工、职业农民、就业困难人群等重点群体倾斜,通过标准化建设、数字化赋能与共同体建设等手段,实质性缩小区域、城乡和校际差距,确保人人享有高质量的职业教育与技能发展机会。
更深层的保障在于,将职业教育作为服务共同富裕的战略性人力资本投资与覆盖全生命周期的核心制度安排。一方面,通过提供与市场需求精准匹配的技能培训,以教育匹配赋能重点群体高质量就业与创业,形成“教育—就业—增收”的良性循环,成为优化收入分配、促进社会流动的重要工具。另一方面,推动职业教育从阶段性学历教育向覆盖职业启蒙、在职提升到老年参与的终身技能形成体系转型。这需要打破学习壁垒,通过发展社区学院、企业大学及在线平台等多种形式,为劳动者职业生涯各阶段提供便捷的技能更新支持,使职业教育激发全民潜能、支撑终身发展的功能充分发挥。
3.坚持高质量发展,构建职业教育质量提升的动力机制
推动职业教育自身的高质量发展,是保障其有效服务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前提。这一保障的关键,在于建立一套脱离传统学术惯性、彰显类型特色、并最终以服务效能为衡量标准的动态发展机制。
这一机制的首要基础是构建产教融合的常态化与制度化运行生态。必须推动校企合作从零散项目向稳定共生的生态体系转变,其核心在于强化产教融合实体化平台建设,并通过立法保障、财税激励等组合政策,构建可持续的利益共享与风险分担机制,从根本上破解产教融合困局,使协同发展成为战略自觉。
在此生态之上,关键是要建立以产业贡献为核心、并能适应工业化动态演进的质量评价与反馈改进体系。工业化的阶段性任务是驱动产教关系演进的根本力量,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需立足工业化进程的内在规律。因此,评价体系的改革不能孤立于产业发展阶段,其核心指标必须从关注内部教学过程,转向衡量职业教育对当前及未来工业化阶段关键任务的外部贡献度与适应性。这要求重点考查毕业生在重点产业的就业质量、留存率与职业发展,评估院校对企业技术应用与工艺改进的实际服务成效,以及对区域产业升级与集群发展的人才支撑力度。同时,必须形成一个动态响应工业化需求的人才培养闭环。这需要依托行业数据建立需求预测机制,并将真实岗位任务与技术标准及时转化为课程与教学。评价结果需实时反馈至专业调整、课程更新与师资建设环节,从而驱动人才培养持续优化,确保其灵敏匹配并适度超前于产业发展。
保障高质量发展的持久动力,还来源于持续的数字化变革与差异化布局。应将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数字技术深度融入教学、管理与评价全过程,以技术创新赋能教育创新。同时,职业教育必须主动服务于国家区域战略,引导院校根据区域主体功能与产业集群特征实施差异化发展,通过资源流动与共享机制,促进形成特色鲜明、错位发展的格局,整体提升对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撑能级。
4.坚持全面深化改革,破解职业教育深层障碍
发展中的问题必须通过更深入的改革来解决。坚持全面深化改革,为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突破瓶颈、释放活力的根本动力。当前改革的焦点在于以“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为牵引,推动产教融合从形式走向实质。
改革的核心突破口是构建由头部企业、高水平学校、权威行业组织共同牵头的“三组长”协同治理新格局。这一机制旨在确立稳定的产教融合机制,通过共同建设实训基地、培训中心、产业学院等实体化平台,并以制度化方式明确产权归属、治理规则与利益分享机制,为规模化人才培养奠定组织基础。在“三组长”机制引领下,改革的系统性体现在对人才培养“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习实训”全要素进行一体化、集群化重构。这要求专业设置紧密对接产业链,课程体系打破学科逻辑,教材随技术动态更新,师资通过校企双向流动构建“双师”团队,实习实训则升级为集教学、生产、研发于一体的实战化训练。为确保改革闭环,必须同步深化评价体系改革,建立以服务产业集群实际贡献为核心的评价导向,并将其与资源配置实质性挂钩。唯有如此,才能引导职业教育真正聚焦于服务产业转型升级与国家安全战略,完成向高质量发展的转型。
5.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优化职业教育资源配置范式
职业教育兼具公共属性与市场特征,其健康发展有赖于政府与市场作用的科学协同。二者结合的关键抓手,在于共同培育和发展“产教融合中间体”这一制度化组织,其是衔接政策信号与市场资源、将协同育人落到实处的关键载体。
有为政府的核心作用在于为中间体的创建与规范运行奠定基础,弥补市场不足。政府需通过制定国家资历框架与专业教学标准,为各类中间体确立统一的质量基准。更为关键的是,政府应承担初始投入与基础供给的职责,并确保资源与机会的公平可及性,直接投资建设区域公共实训基地或培训管理中心,以解决中小企业资源分散、投资不足的市场失灵问题。同时,通过组合式激励政策,降低企业参与或主导建设中间体的制度性成本与风险,引导市场资源向国家战略领域汇聚。
有效市场的核心作用,则在于通过需求传导与效率机制,驱动中间体紧密对接产业前沿。市场的作用突出表现为,行业龙头企业成为企业培训中心、混合所有制产业学院等中间体建设与运营的重要主导力量。企业能将最前沿的技术标准、真实的生产项目和经验丰富的师傅资源,高效转化为教育教学内容,使人才培养深度嵌入其创新链。相应地,职业院校必须依托中间体平台,建立起对产业技术变革的快速响应机制,使专业、课程与评价改革与生产实践同步迭代。市场竞争的压力由此转化为院校提升人才培养精准性的内生动力,而政府对院校的资源配置亦可与其通过中间体服务产业的实际成效挂钩,形成“优质优酬”的良性循环。
综上,政府与市场的协同,在实践中集中体现为对多元化产教融合中间体的共同支持。政府侧重于奠定基础与提供保障,通过制定规则与供给公共产品发挥作用;市场侧重于激发效率与驱动创新,通过竞争机制与需求信号发挥作用。二者通过中间体这一具体形态,将宏观战略与微观需求有机联结,共同构建起既能服务国家战略,又能灵敏适应产业变革的资源配置与治理新范式。
6.坚持统筹发展和安全,筑牢职业教育服务国家安全的根基
统筹发展和安全,要求职业教育的发展必须深度融入国家总体安全战略。其核心在于,通过系统性布局与人才培养,在服务产业链安全、保障民生就业与促进区域协调中,筑牢发展的安全基底。
首先,职业教育应当前瞻性地服务于国家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破解关键领域“卡脖子”难题,首要在于破解“卡人才”瓶颈。职业教育需进行战略性专业布局,将资源向集成电路、高端装备、新能源、生物医药等战略性产业及粮油、矿产等重点命脉领域倾斜,建设高水平专业集群。人才培养须与行业领军企业及科研平台深度融合,通过定制化培养,将解决真实技术问题作为核心教学内容,为国家关键领域自主培养和储备大批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从源头上增强产业体系的韧性与抗风险能力。
其次,职业教育是保障高质量充分就业、维护社会稳定的关键支柱。一方面,需通过深化产教融合,使人才培养的规格与规模精准匹配区域劳动力市场的动态需求,强化对制造业、民生服务业等就业容量大领域的技能供给,以缓解结构性就业矛盾。另一方面,构建覆盖劳动者职业生涯全周期的终身职业技能培训体系,为重点群体提供及时有效的技能提升与转岗培训,助力其顺利实现职业转换,有效防范和化解规模性失业风险,从而维护社会稳定。
最后,职业教育需通过优化区域布局服务于国家协调发展大局。针对资源分布不均的现状,通过国家项目引导和转移支付,推动优质职教资源向欠发达地区及县域下沉,建设嵌入当地产业的特色院校。同时,需建立健全跨区域协同发展机制,通过帮扶、交流与资源共享,将先进理念与资源辐射至欠发达地区,激活其内生发展能力。这不仅能为县域经济与乡村振兴培养本土化人才,更能从空间上优化国家人力资源配置,筑牢国家长远发展的安全基石。
“六个坚持”是一个相互支撑、有机统一的保障系统,其从价值、方向、路径、标准与底线等多个层面,共同勾勒出“十五五”时期乃至更长阶段经济社会发展以及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实现逻辑。践行“六个坚持”,有利于职业教育在复杂环境中保持战略定力,真正肩负起培养多样化人才、传承技术技能、促进就业创业的核心使命,为中国式现代化注入强劲而持久的职教力量。
(《中国职业技术教育》 作者:和震,博士,北京师范大学职业与成人教育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